总有人替我们歌唱

韩松落

有幸提前看到了纪录片《大河唱》,并且参加了映后交流,和主创柯永权导演和音乐人苏阳聊了这部电影。很多问题都得到了解答,特别是观众都在关心的一个问题:“为什么这部电影里属于苏阳的部分那么少?”

因为,属于苏阳的篇幅虽然少,但苏阳仍然是这部电影最重要的枢纽,这部电影试图解决两个问题——苏阳的音乐世界观是怎么建立起来的,那些滋养过苏阳的民间音乐和民间音乐人,将要去向何处。

《大河唱》有五位主角,除了歌手苏阳之外,还有说书人刘世凯、花儿歌手马风山、皮影班班主魏宗富、民营秦腔剧团团长张进来。这些民间艺人,散居在宁夏大地上,安安静静地过着自己的日子,唱着自己的歌。

刘世凯是三弦艺人,生活非常清贫,但他依然很乐观,嬉笑着面对生活。花儿歌手马风山,顶着来自家族、同乡的压力,坚持做一个花儿艺人,在山上唱,在饭桌上唱。皮影戏班班主魏宗富还做着长久打算,做了新的戏台,喜滋滋地摆在窑洞门前,左右打量。秦腔剧团团长张进来似乎是这些艺人里过得最好的,带着剧团四处奔走演出,班底完整,舞台有序,灯光音响齐备。而苏阳的音乐,就是从这块地方,这些艺人中生长起来的,花儿的旋律,秦腔的意味,西北野歌的散漫节奏。这些民间艺人的存在,他们的生活艺术以及艺术生活,他们的情爱和处世观,都在解释艺术到底是什么,他们何以成为他们,以及苏阳何以成为苏阳。

音乐,或者说“歌”,就像水里的盐一样,完全没有特别的存在感,但却又无处不在。歌给了刘世凯自信,让马风山敢于抵抗既定的生活轨迹,让魏宗福对未来怀有热望,也让张进来在流浪中拥有方正有序的精神世界和日常生活。歌给了他们信心,给了他们意义,给了他们秩序。

就像布鲁斯·查特文在《歌之版图》里写的那样,歌和人们生活中的一切事物都有切身的关系,甚至可以说,是歌创造了人们生活的形态,甚至连道路、贸易,都是歌的副产品。“传奇的图腾精灵在大梦时代曾徜徉在澳大利亚广阔的土地上,边走边用歌声唱出他们所遇到的一切生灵之名——鸟兽、植物、岩石、泉眼——于是,流动的歌声中,世界杂然赋形。”在这里,歌是精神生活的一个总载体,是人类文化的千面使者。明白了这点,也就明白了苏阳、野孩子、张玮玮和郭龙、张浅潜的音乐是从哪里来的。他们就是那“歌之版图”在现实世界里的继承人,也让这张版图继续延续下去。皮影戏可能会消亡,秦腔的观众会越来越少,但他们已经变成了别的形式,在别的歌手身上复活。歌变成什么样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,“歌”这种东西永远存在。

我们有我们的信天游,有我们的花儿,有我们的秦腔,尽管它变成了民谣、说唱、流行音乐,但它对我们的意义并没有改变,“歌的版图”还在被我们描绘出来。

大河从何处来,大河向何处去,在静静的生活和近乎喑哑的歌唱里,都有答案。

来源:新闻晨报       作者:韩松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