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堕入毒品深渊者的自述:曾吸毒十年,我究竟还能不能找到未来?

“6·26”国际禁毒日前夕,高境强制隔离戒毒所。

一名堕入毒品深渊的吸毒者,讲述了自己在与毒品接触后,通往“地狱”的历程。

人生的前25年,他是别人眼里的“人生赢家”——父母是知识分子,家境优越,从小学习音乐,大学毕业后成为钢琴教师,收入颇丰;几年后成功创业,有了自己的教育培训机构。25岁那年,在父母的资助下,便在内环内买下了属于自己的房子。

但,所有的成功,都在他接触毒品后,戛然而止。

就像他自己说的:

“我知道,我已经与毒魔签下堕落的契约,得到的是一时的快感,与之交换的是我的身体和灵魂……”

以下是他的自述——

一名堕入毒品深渊者的自述

我叫Y,上海人,今年36岁。

随着第一次与毒品的接触,我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,从此在通往地狱的路上越走越远……

我知道,我已经与毒魔签下堕落的契约,得到的是一时的快感,与之交换的是我的身体和灵魂……

我,还能有未来吗?

▲配图,图文无关

曾经,我把生活过成了别人羡慕的样子,却又在春风得意之时一步步把自己拉入深渊。

九个月前,当高境强制隔离戒毒所的大铁门在我身后徐徐关闭,我的心仿佛跌落谷底,褪去了往日的狂妄与自信,剩下的只有痛苦、彷徨、悔恨、自责……

人生的前25年,我一直顺风顺水。

父母是知识分子,家境优越,我从小学习音乐,大学毕业后成为钢琴教师,收入颇丰,几年后还成功创业有了自己的教育培训机构。

25岁那年,在父母的资助下,我在内环内买下了属于自己的寓所。

在周围人的啧啧声中,年轻的我犹如走上人生巅峰,生活中的一切似乎都尽在掌握

▲配图,图文无关

也许这一切的一切对我来说,都来得太过容易。那时的我,好像开始没有了方向,没有了追求。那些日子,我喜欢听李宇春的《再不疯狂我就老了》,总觉得自己的生活太过平淡,好像一眼就能望到头

带着对平淡现实的不满,我转头进入了网络的虚拟世界。那时在聊天室里,什么都能聊,聊明星,聊音乐,聊偶像,聊情感,聊生活。

有一次,刚进入一个QQ群,就发现他们说的话,我都听不太懂:什么“要开会了”“裤子准备好了没”“衣服准备好了没”“这次有红烧肉”……

我问了群主很多次,他们都闭口不谈,并相约周末“开会”,新人菜鸟不得加入,还听他们说,开完会那叫一个爽。

这些对话激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。从那天起,我像是着了魔一样,天天在网上查,到贴吧去提问、跟贴,直到有一天我的BBS论坛上突然有了一个跟贴。

短短六个字,我至今记得很清楚,“想要开会Q我”

那时,我外婆正处于弥留之际,家人都在医院陪伴,偌大的房子只有我一个人。

因为外婆的事情,我也有些焦躁,突然看到这个回复,立刻眼前一亮,我马上登录了自己QQ,加了对方,很快通过了验证。还没等我打字,对话框弹出“开会200元,给我电话”。

心跳加速、面红耳赤,从未有过的紧张侵袭而来,隐隐有种预感,这不是简单的网友见面,但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,拿出了手机拨通了电话。对方约了见面地点,没想到只离我家两三百米远,那是一座经常路过的老建筑,小高层。

▲配图,图文无关

我带着忐忑敲响了房门,开门的是个外地人,房间是一室户,家里很凌乱,床旁边有一个沙发,沙发上是一台正在闪烁的电脑,一堆吸管、冰壶和锡纸散落在床上。

他把吸管递给我的时候,我没有任何抗拒,他教我如何使用,由于不熟悉,我还笨手笨脚地打翻了吸管,他很耐心地继续教我。

吸了几口之后,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。

“没什么啊!”我有些不屑地对他说。

他笑了笑,没有说话,但也没让我再多吸。

带着失望的情绪,我回去了。没想到回家后不久,我就开始头皮发麻,全身发冷汗,精神也异常亢奋。

趁着这股劲,我一个人在医院轮轴转陪护外婆,家人还以为我是担心外婆都劝我休息,可谁也不知道我根本睡不着,耳朵嗡嗡叫,仿佛有一台机器在我身体里轰鸣。

整整三天三夜没有睡觉,等那劲过了之后,我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,在床上睡了整整30多个小时,仿佛自己死过一次一般。

也许是自己从来不曾体会过这种感受,一种从未有过的专注,一种难以形容的超强刺激,从那以后我忍不住又继续尝试,从开始一月一次,慢慢发展到一周一次,直到最后每天都离不开它

我真正入圈儿了,再也不是“新人菜鸟”,而那些之前令我疑惑的密码也一一解开:“裤子”是K粉,“衣服”是摇头丸,而“红烧肉”则是我自己吸食的冰毒。

随着第一次与毒品的接触,我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,从此在通往地狱的路上越走越远……

我对毒品的依赖越来越强烈,每天早上起床吸两口,下班回家吸两口,甚至睡前还要吸两口。最初的专注和兴奋慢慢散去了,毒品对于我的唯一功效就是驱除毒瘾。

随之而来的还有身体机能的衰弱,我明显感觉到自己脾气越来越大,记忆力也越来越差,出门半天会忘记自己要去干什么,工作日程安排也会被搞得乱七八糟,生物钟的混乱让我的工作越来越不在状态。面对家人的关心,我只能一直用工作压力大来敷衍。

我知道,我已经与毒魔签下堕落的契约,得到的是一时的快感,与之交换的是我的身体和灵魂……

后来,我第一次被警察带走,第一次戴手铐,第一次被拘留,第一次进看守所……

我有了许多个第一次,都是我与毒魔签约的代价。我也曾想到过戒断毒品、离开毒魔。曾经,我扔掉了家里所有的毒品和吸毒用具,把自己关在家里,反锁房门,试图用意志驱除毒瘾,我也曾试过用自己喜欢的音乐治疗自己,让自己忘掉毒品……

最终,我还是没能抵挡住毒魔的强烈诱惑,又堕入了毒品的深渊,直到我被送入高境所开始强制隔离戒毒。

曾经是在巅峰,最好的年龄,最好的学历,最好的家庭,最好的前程,而这一切,都在误入毒窟的迷途中消失殆尽。

高学历吸毒,对我来说,是最大的讽刺。

青春年华里本应结交更加优秀的人,而我的身边都是天天“溜冰”“开会”的“瘾君子”。

昔日对我引以为豪的父母,被我气得抬不起头来,之前羡慕我的同学们早已远远把我甩在了身后。本以为前程似锦,而今却只能在铁窗内,忏悔放纵自我的结局。

▲配图,图文无关

因为“人设”的崩塌,我一度不想再出去,不想再见到其他人,甚至不想见我的父母,我觉得我没有未来了。

然而,戒毒所的警官坚定地告诉我:“不,你还有未来。”

吸毒十年,年轻的我似乎一直在奔跑,在与毒品和毒瘾不断纠缠,从未思考过未来。

戒毒所的生活简单而有规律,在警官们科学戒毒方法的帮助下,多次戒毒失败的我竟然真的逐渐摆脱对毒品的依赖,我第一次感觉到我的身体真正属于我自己

在这里,我也有了更多的时间,可以静下心来思考,我真的还有未来吗?

警官一次又一次坚定地告诉我:“有,你一定还有未来。”

经过了多次的心理辅导,我终于鼓起了勇气和父母联系。进入戒毒所八个月后,我第一次给母亲打了电话。接到电话,母亲半天都说不出话来,只是哭泣。后来,她哽咽着说:“家里一切都很好,你放心,你出来之后只要能戒掉毒品,不管你想做什么,我们都支持你,即使你一辈子不想工作,我们都可以养着你……”

我也忍不住留下眼泪,我知道父母都还爱着我。

我的强制隔离戒毒期是2年,用2年的时间来斩断之前十年间与毒魔签下的堕落契约。毒品,你毁掉了我的人生!?

不,我绝不答应!

这一次,我坚定地告诉自己:“我想要有未来,我一定还有未来。”

来源:周到上海       作者:吕凌 张海燕 倪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