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美食店比邻而居!闻着肉香过泡饭,生活在光明邨弄堂里的男孩这样长大

“肉馒头下衬着的那张油纸。馒头吃下去了,香味道还留在油纸上”。

6月16日, “上海•故事”读书会 第十期在上海书城福州路店举行。作家马尚龙作为“知沪者说”的嘉宾,与现场读者分享了他住在光明邨弄堂里近半个世纪,与美食店比邻而居的生活经历。

生活在光明邨的风与味之间

在淮海中路上,无论刮风还是下雨,无论酷暑还是严冬,光明邨门前永远有一道排着长龙的壮观景象。

与美食店比邻而居,是一种怎样的体验?

1956年,一户普通宁波生意人家最小的儿子马尚龙,出生在光明邨的弄堂里。

光明邨大酒家位于淮海中路586号,而马尚龙家所在的光明邨,就在淮海中路584弄1-14号,一栋现代式多层公寓建筑,原名为飞霞别墅。

■作家马尚龙做客“上海·故事”读书会

年幼时,他从家所在的4楼晒台俯身看下去,就是光明邨大酒家的后门,如果风向变化,还会带来光明邨的香味道,微微升到四楼的晒台。

马尚龙说:“如果我恰好是在‘咸菜过过泡饭’,这一缕似有非有的香实在是害人——吃了两碗泡饭,还想再吃两碗。”

可是对于有7个孩子的家庭来说,在物质匮乏的年代,即便是长身体的年纪,这个“奶末头儿子”(上海话“最小的儿子”之意)的早饭份额也就仅限于两碗。

只好空对着风带来的香,默默咽口水了。

50年前光明邨以肉包菜包闻名

马尚龙在光明邨住了近半个世纪。

从外面看,光明邨的整个建筑外墙立面装饰简洁,强调横线构图,窗户横向间均匀间以绿色墙面,纵向间横贯浅黄色宽带状墙体,外墙转角作圆角处理,平屋顶。几步之遥外,就是鳞次栉比的热闹商铺。但只要一回到弄堂里,一切都是静谧有序的。

■《上海路数》 马尚龙著 

光明邨大酒家因为卖熟食而热闹起来后,排队的人往往就顺着秩序一路排到了光明邨弄堂里。逢年过节前,那求购的队伍有时要排到了弄堂底的人家门口了。简直像一次围剿和包抄。

马尚龙幽默形容,“据讲光明邨的鸭翅膀蛮灵的,但翅膀到了光明邨,真是插翅难逃了。”

不过,五十多年前,光明邨大酒家还未以熟食取胜,而是以肉包菜包闻名。那时候的店招牌还是光明邨点心店。

大人给小马尚龙5角现金,半斤粮票,可以带上“钢宗镬子”(上海话“铝锅”之意)去买上10只包子。为显出老吃客的气派,要对着柜台大声叫道“五菜五肉”,以表示自己很懂行话。

“师傅一听就晓得是一直吃的朋友,实际上面孔就不像。有辰光排队排上去,一笼馒头卖光了,只好等,里头是菜馒头的麻油味道飘出来,外头是西北风吹进去,人就立在了风味当中。”

到了谈恋爱的年纪,人们到这里买上四只包子,带着女朋友就近去复兴公园逛一逛,也是很不错的选择。可惜在这个街区,所有适龄的青年都没有逃脱插队落户的命运。

由于马尚龙父亲在“文革”中受到冲击,最艰难的时候,家里整整半年没有收入,全家靠典当度日。

随着上面的大哥大姐分赴祖国各地上山下乡,曾经备受呵护的马尚龙因为留沪而开始背负起照料家庭、承担家务的责任。姐姐去黑龙江后,每月从32元补贴里节省下15元寄到上海家中。小弟马尚龙每月就带着米袋准时去邮局等那笔汇款,然后从成都路背米回家。

香味与记忆,都留在了油纸上

如今回想起来,马尚龙说:“我早饭吃过大饼油条粢饭糕,也在店里面吃过面,但是从来没有在早上走进点心店吃过一碗面。早上可以到点心店吃一碗面的人,不是等闲之辈了,要有钱,还要有闲,吃一碗面,从排队买筹码,到坐在位子上等,吃好面差不多要一刻钟了,当年早上有闲的人是不读书的人、不工作的人,那么就是小开之类了。”

普通人家去光明邨,只能去吃馒头。有时是只买一个馒头。而买单个肉馒头的时候,店员还会在“馒头下面衬一小张油纸,拿着就不会很烫手。店员不必拿了油纸去衬馒头,是用铝合金夹子夹起馒头在一叠油纸上一沾,便沾起一张油纸”。

■《如果记忆会说话》 沈轶伦著

后来光明邨门口炸过油条、做过油炸的“一口鲜”点心,开过麦当劳,又再次因为卖熟食而爆红。店门口经历热闹、冷清又再次变得人头攒动。弄堂却从未变化。只是住在弄堂里的少年长大了,哥哥姐姐们也都四散在各处结婚生子,像从这里长出的一株蒲公英一样,呼地一吹,大家就都飘走了。

马尚龙说,物质匮乏的年代已经过去,普通人家如今也想什么时候早餐去店里吃面就能去吃了。闻着肉香过泡饭的岁月,一去不返。

只有往昔在这条著名马路上的居住经验,“肉馒头下衬着的那张油纸。馒头吃下去了,香味道还留在油纸上”。

来源:周到上海       作者:徐颖